The Station Agent:停靠在幸福车站

Foto: Scanbox

tati: ★★★★★☆

一、由幸福开始
吸引我的是“幸福”二字,其实知道这个词语极其普通,甚至普通到在这样的社会已经让人忽略它的存在,或者是忽略这种感觉的存在了。我还是个很容易被幸福感动的人,所以,偏好接近幸福的一切东西,连字也是一样。在我所有随心所欲选择的片子中,似乎它反而显得足够的沉重,这也是因为 “幸福”的存在。不管是否能够承受,下一站,我们的目的地是幸福,这样的理解和涵义对于此时的我而言显得意义非凡。求得接近幸福对我来讲已经不是奢望,尽管在这之前,我总是习惯于这么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THE STATION AGENT中文译名叫《下一站,幸福》,简单的幸福,却已经产生刺激我眼球的足够力量。封套上一辆快餐车前坐在沙滩椅子上的三个男女,其中的一个甚至是侏儒,三个人的笑容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放松。封套后的印着NATIONAL BOARD OF REVIEW的评语:ONE OF THE BEST PICTURES OF THE YEAR。而在内容简介中还有着这么一句话:三个人在一起时的寂寞远比一个人来的甜美。我已经无从丢弃,这是一个会让我感动的片子。

二、铁轨旁的相遇
Finbar McBride (Peter Dinklage)是一个侏儒,他的生命中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和他一起经营着一家火车模型店的老人 Henry。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而有时他会参加一个叫做“火车追逐俱乐部”的活动,看着他们自己拍的火车奔驰的DV,听着他们对着火车逐渐远去的回忆。生活不需要太多,对于他而言,这些已经足够。尽管他还会在路上或者商店里继续遭遇别人好奇而又充满鄙视的眼光,可是,他不在乎。因为习惯了,因为生活与他们无关。可是,这样的一个下午,老人突然一倒不起,留给他的所有财产是远在纽泽西州一个边远小镇上的火车站工作间。于是他开始了铁轨上长长的旅途。他就这样沿着铁路一节节的往前走,身边不时有火车飞驰而过,而他,也就是一辆行驶着的火车,下一站面对的将是未知的生活。

一个美丽的小镇,一个简单陈旧简陋的工作间,这是一个已经被遗弃的火车站。也许在很多年前,它见证过无数辉煌的历史,可是,当它只能面对着一列同样已被遗弃在铁轨之外的旧车厢的时候,它的落寞和他一样遥遥感知。他开始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却一样孤独的生活。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散步,沿着铁轨慢慢地前行,尽管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可是,他还是会继续不断重复这样的悠闲。可是,他的生活却别两个人无意中打乱了。一个是开着快餐车卖热狗咖啡的古巴小伙子 Joe (Bobby Cann****ale),每天早上他总是会开车停靠在Finbar住的工作间旁边开始他一天的营业,这个邻居的热情和唠叨让 Finbar有些无所适从;另一个是一个画家Olivia (Patricia Clarkson),她的儿子两年前因为她不小心看护出了意外,她一直无法走出自责的阴影所以选择生活在这个边远的小镇。与她的两次相遇让Finbar既无奈又狼狈不堪,第一次是因为她在开车的时候准备打开笔记本而导致方向盘把握不稳直冲在路边行走的Finbar,他只好纵身跃向旁边的草丛以便躲避;而在Finbar从商店购买东西走回来的路上,同样是因为Olivia看见了他准备放下手中的咖啡想停车向他道歉,却弄巧成拙地把热咖啡倒在自己身上,导致方向盘再次把握不住冲向Finbar,他又一次无奈地纵向了草丛。两次的意外让Olivia觉得说不出的内疚,于是,在一个晚上,她拿着酒来到Finbar居住的小屋来表示歉意。当Finbar惊讶地打开门的时候,Olivia 的第一句话让人大笑:你放心,现在你是安全的,我没有开车。

于是,如此交错的生活轨迹让Finbar开始逐渐地打开自己紧闭的心扉。孤独对他而言,原来不是一个必然的选择,只是一个无奈的接受。之后他又认识了胖乎乎可爱的小女孩Cleo和美丽可爱的图书管理员Emily,这间被遗弃的小屋也渐渐恢复了生气。而更难得的是,Finbar始终酷酷的没有表情的脸也可是有了笑容……

三、他人就是天堂
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有句名言:他人就是地狱。也许在Finbar的生活中,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奉行的。所以他始终拒绝无聊的絮叨和别人的歉意,因为那意味着他在内心中开始接受这个人。不管是对待Olivia还是Joe都是一样,他冷冷的眼光,害怕受伤的举动,小心翼翼的眼神似乎就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玻璃人。其实他是有过对爱的追求的,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可是,在他自己的述说中我们明白,他的改变是因为之前的伤害。当Olivia问起他过去的恋情,他说那是一种痛苦;当他认为再次被他已经从心中接纳为朋友的人抛弃时,独自在酒吧狂饮后站上吧台叫着,“你们看吧,尽情地看吧”;甚至当他酒醉后躺在铁轨上面对远方呼啸的列车安心地微笑的时候;我们明白了他的坚强源于他内心的脆弱,和所有努力维护自己表面坚强的人一样,他的伤害总是不能再次避免。可是,他人就是一种诱惑,就像明知道那是地狱,人们总还是会那自己的灵魂愿意托付给魔鬼一样,Finbar的内心还是依旧渴望那种真挚的温情。他不时看着门口已经空旷的平地,Joe的车子始终没有出现;他每天去Olivia的房子旁边坐着,看着她的房子,甚至一呆就是一天。

Finbar冰冷的内心是被三种力量撼动,一是Joe的热情,二是Olivia的真挚,三是Cleo的尊重。作为侏儒,这种先天的劣势极易被人嘲笑,可是,当Joe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拉着家常的时候,当Olivia在帮他借书,送他DV机子的时候,当Cleo钦佩他对于火车知识了解的时候,他开始终于慢慢地学会接受。这种变化体现在当Cleo第一次问他是不是侏儒的时候他表示否定,而在他最后勇敢地走上CLEO的课堂直面着比他还高的小学生们做关于火车的演讲的时候,一个学生问了他的高度,他很坦然地回答说:我4英尺5英寸。所以于个人的内心而讲,其实不关乎他人是地狱还是天堂的问题,这只是个人内心希望塑造的世界是地狱还是天堂的问题。在人的内心中,天堂和地狱总是一线之隔,一念之差。善与恶如此,奉行的人际交往也是如此。当Finbar开始有勇气面对他人的时候,也就是他可以面对自己的时候。而这一切,正是由于周围这几个人对他表示了最基本的人的尊重。

在得到这种真挚的友情之后,Finbar表现出了他难得的幽默感。而在这里我也似乎明白,幽默作为一种个人内在的存在,与孤独是无缘的。孤独的个体是不可能具备幽默的。当始终唠叨不止的Joe难得得和Finbar一起坐下来看书的时候,过了一会了,他又开始张嘴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们两个这样一起看书”,“我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快有20分钟了吧”。Finbar拿出怀表,说,“还只有9分钟”,Joe反问,“你看表了啊?真不够意思”。Finbar此时不苟言笑的举动却让人顿时会心而笑。而在Olivia家聚会的时候,当Olivia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回答说:为了和Joe做邻居。

在这几个朋友的帮助下,Finbar第一次拿起了DV机子,拍了火车疾驶的影片;他走上了学校的课堂,开始面对着学生做自己的演讲;他开始露出了笑容,端起了酒杯,可以享受和朋友一起在铁轨上散步。那个镜头无比优美,三个人不同的身高在铁轨上慢慢前行,就像跳动的音符。而在最后,三个好朋友坐在沙发上静静地不发一言,这个时候,与朋友一起的寂寞总是比一个人来得温情和甜美……

四、火车的意象
火车和铁轨在电影中出现的很频繁,在这些电影中,火车作为特殊的表现工具,和角色发生若明若暗的特殊关系。在我看过的电影中,印象中和火车有关的电影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有三部。最著名的就是丹尼·保尔足以骇世的电影《猜火车》,电影中这帮瘾君子玩着猜测下班火车几点进站和开往何方的游戏,火车只是一个道具,而这样的游戏用来说明当代年轻人中的一部分空虚荒诞的生活现状。第二部是韩国著名导演李沧东导演的《薄荷糖》,影片就是用火车缓缓开出隧道开始的,主人公永浩在丧失了生活的勇气之后,站在铁轨上对着疾驶而来的火车大叫着带我回去吧,火车在影片中是时间追溯和回忆的载体。第三部是《周渔的火车》,周渔坐着似乎属于她个人的专列在不同的时间看望不同的两个男人,火车承载着她难以释怀和排遣的****,而最终选择火车的“出轨”也意味着只能是一个悲剧而已。当然还有希区柯克的《火车怪客》和索菲亚·罗兰主演的《卡桑德拉大桥》上充满紧张悬疑色彩行驶着的火车给人带来的窒息感。

其实这部电影和以上电影不同之处在于它本身就是诉说火车的故事。Finbar以前就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只不过由于他的身高所以他很早就退休了;退休后,他在老朋友的店里做着火车的车模,有空的时候看看“追逐火车俱乐部”的DV影片;老朋友过世后他继承而来的是一个旧火车站;而他最喜欢沿着铁轨散步,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看疾驶而过的火车,阅读关于火车历史的书籍。

影片中火车代表着Finbar内心一成不变,因循守旧的生活轨迹和思想性格。他的人生就是一列单独行驶的火车,尽管路边风光旖旎,可是他始终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去接受和欣赏。可是最终他改变了,他的人生出现了转折,因为有了周围朋友的存在。电影的结尾非常有趣,Finbar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了做报告时候学生问他的问题:飞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向Olivia和Joe同样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这个细节正是表明了Finbar内心开始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心理状态的改变。而另外一点也就是铁轨一直延伸的意象,其实也就是电影中文译名中所表现的:人生的下一站,对于Finbar而言,该意味着幸福更多。毕竟,“三个人的寂寞也比一个人来得甜美”……铁轨还是一直延伸,火车尽管陈旧还是依旧奔行,我们的人生道路还是要继续,对于行走着的每个人而言,谁不期望自己的下一站是幸福呢?

tati
tati

旅居丹麦,深度影迷分子。

No Comments Yet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