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访鹿特丹星球|有大魔王的《宣言》,还有世界首映的《距离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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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清晨六点,飞机抵达荷兰阿姆斯特丹,天色依然如夜,机场灯火通明,领取行李之后便转搭火车直达鹿特丹。

每年一月底二月初,是这座以现代建筑为名的城市最具活力的时刻之一,即便冬日的黑夜时间较长,但在一年一度的鹿特丹影展(IFFR)极具标志性的老虎标记映照下,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像是鲑鱼回游一般,总是在此时定期造访,在一年初始的时刻,感受着当代最具能量、实验性与爆发力的影像脉动。

这是我初次造访鹿特丹影展,早在实际抵达之前,便已听说IFFR是个有着丰富片量、多元主题、影像类型丝毫不设限的国际影展,自创办至今,已经迈入了第 46 届。

现任策展人贝罗·拜尔(Bero Beyer)深化既有影片架构——强调发掘年轻创作者、广纳极具实验性的影像作品、跨领域结合当代艺术的录像展览,以打破各类动态影像作品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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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he-放映场馆之一,记者摄于鹿特丹
Pathe-放映场馆之一,记者摄于鹿特丹

一出鹿特丹车站,沿途便是可爱的老虎标志欢迎着来访的电影人们,今年的主题是”Planet IFFR”,主视觉海报将老虎头像做成了球体的彩绘星球,背景则是点缀着点点繁星的夜空,来到IFFR 就像进入了迷人的电影星球一般;路旁的路灯旗帜以外,在影展相关的建筑物墙面上,亦投影着老虎头像,邻近合作的店家,也在橱窗上贴上老虎星球贴纸。

将行李放至下榻的Airbnb之后,便直奔影展主要场馆de Doelen换取进出影厅最重要的观影证件。

主场馆内部,记者摄于鹿特丹
主场馆内部,记者摄于鹿特丹

鹿特丹的观影证件依照申请时的身份,有着不同的观影资格,片商、影展及媒体,免划票即可进入所有标志有Press & Industry的PRO场次,这是专门为电影专业人士额外加开的放映场次。通常会集中在上午的时段与几个放映厅。

若要观赏一般场次的话,无论持何种观影证件都必须先行至IFFR的官网上登入个人帐号划票。

今年虽然没有影展专属App的设计,但是官网的使用还算相当方便,就如同一般网路购票那般,挑选好想看的影片与时段之后,放到购物车里结帐(这里便会依照证件的不同而有价格上的差异),相关的购票纪录便会保留在个人专属的帐号中,而这个帐号会与实体的观影证件同步,不需要另外印票,进场时只要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你的观影证件,他们会以机器感应证件上的个人条码,确认已购票,即可入场。不仅节省了印票的程序,也让现场的验票作业简化,相当方便。

主场馆内部,记者摄于鹿特丹
主场馆内部,记者摄于鹿特丹

除了有放映厅以外,所有与影展相关的服务都可以在这栋建筑物里获得,包括参加影展活动最首要的任务:报到、领取影展证件,还有相关的论坛与市场创投,都在这里举办;一楼大厅则是提供大众交流、休憩与工作的交谊厅,有舒适且时尚的座位区、简单的餐点饮品与影展期间赶场看片最不可或缺的咖啡和啤酒。

以下为记者前方观影评论:


宣言
Manife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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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言》海报 | 来自网络

导演/编剧:朱利安·罗斯菲德(Julian Rosefeldt
主演: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

凯特·布兰切特再度挑战演技极限,在《宣言》一片中,一人分饰 13 个口音、外型截然不同的角色;这些彼此之间剧情互不关联的片段,可分别视为独立存在的短片,亦可以合在一起观看,一如不同声部的合唱。

凯特·布兰切特在《宣言》中的造型 | 来自网络
凯特·布兰切特在《宣言》中的造型 | 来自网络

导演朱利安·罗斯菲德同时是一位录像艺术家,他以不同时代标志着人类文明进展的理论学派、美学风格作为主题,例如达达主义、表现主义等,大量引用各派别主要论述、重要人物的核心思想——那些几乎可被视为“宣言”的话语,来和片中由凯特·布兰切特饰演的角色辩证,或可说是导演对这些话语的调侃与搬弄。

对喜欢凯特·布兰切特的观众,这部作品是必定放入片单的不可或缺之作。

鼹鼠之歌2:香港狂骚曲
The Mole Song: Hong Kong Capriccio

《鼹鼠之歌2:香港狂骚曲》海报 | 来自网络
《鼹鼠之歌2:香港狂骚曲》海报 | 来自网络

导演:三池崇史
编剧:宫藤官九郎
主演:生田斗真 / 瑛太 / 本田翼

这一场是开放给一般大众的场次,平日下午的时段,在主展场de Doelen约可容纳160人的影厅大约有七成满,三池崇史在鹿特丹的影迷还不少。这部是延续着《鼹鼠之歌》(The Mole Song – Undercover Agent Reiji,2013)的续集,同样是鬼才导演三池崇史与鬼才编剧宫藤官九郎合作的作品,改编自漫画《土竜の呗》,由目前当红的生田斗真、瑛太、堤真一等上演的一出热闹又浮夸的日本黑社会Cult片。讲述一位三流巡警菊川铃二(生田斗真 饰)授令在黑帮老大的手下卧底,协助警方破获其不法勾当。

整部影片依然充满各种俗艳、情色、鲜血横流、黑帮群斗的桥段,维持着一贯的KUSO调性、黑色幽默风格,竭尽所能的挪用大众对日本黑社会的各种刻板印象,结合卡通与漫画独特的表现手法,营造出超脱现实之外的夸张反差感;生田斗真在片中(差点)全裸、扮女装(让人不免期待他即将在柏林影展首映的全女装扮相新作)、被打得鼻青脸肿,完全跳脱其人气偶像形象,展现其搞笑潜力。

《鼹鼠之歌2:香港狂骚曲》剧照 | 来自网络
《鼹鼠之歌2:香港狂骚曲》剧照 | 来自网络

然而,这部场景特地拉到香港、加入了中国黑帮人口贩运桥段的续集作品,承继了多数续集电影常见的问题,即形式与剧情架构时常习于过往的套路——这一部分当然是为了召唤原有的观众,但若过了头则会让整部电影显得老套而烦腻。

然本片即使在剧情结构上,显露出为了追求画面的奇观而牺牲了情节的逻辑紧密性,但观察着场内的西方观众不时被剧情逗得呵呵大笑的反应,看来三池崇史和宫藤官九郎联手打造的日本黑社会 Cult片,似乎颇受到观众喜爱。

距离之内
Inside the Distance

《距离之内》海报 | 来自网络
《距离之内》海报 | 来自网络

导演:艾利亚斯·格鲁特斯(Elias Grootaers
主演:乔治·谢克斯维瑞安(Giorgi Shakhsuvarian

今天看的这一场是《距离之内》的世界首映,导演艾利亚斯·格鲁特斯,制片、片中拍摄的主角乔治·谢克斯维瑞安、剧组等人都来到了现场。在IFFR主办单位开场,导演上前和现场观众打了招呼之后,影片便开始放映。

这是一部入选鹿特丹未来之光(Bright Future Award)竞赛的作品,导演艾利亚斯·格鲁特斯其创作以纪录片为主,同时也跨足当代艺术。

他的影像作品关注“徘徊不去”的时间——亦即是被纪录片记录的“当下”和影像放映出来的“当下”为某种交混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haunted time),同时也作为连结个人与更大社会脉络之下的政治性时间。

《距离之内》剧照 | 来自网络
《距离之内》剧照 | 来自网络

《距离之内》便是格鲁特斯对纪录影像此种思考之下的作品。本片描述移居比利时的亚美尼亚裔拳击教练乔治·谢克斯维瑞安的职业生涯,他训练年轻拳击手参加欧洲杯比赛,在拳击与人生之间担任年轻选手的导师。

在影片的一开始,导演便借用另一位电影导演奥塔·埃索里亚尼(Otar Iosseliani)的话语向观众抛出讯息:“拍摄一部关于仍在世者的电影是种罪。”有趣的是,《距离之内》正是一部以仍在世者为主角的纪录片,这句话正像是导演格鲁特斯对观众提出的质问与挑战,到底拍摄一部被摄者仍活生生在眼前的纪录片其意义如何?

若本人能够为自己表述、活出其应有的样子,那么到底为什么还需要一部以他为题的影像作品来“再现”他呢?而电影这种媒介的局限性,其声音与画面的限制与武断,又如何能够展现一个人的样貌?观者真的能够期待透过电影来认识或理解一个人吗?亦或者此种作为根本是徒劳?

《距离之内》剧照
《距离之内》剧照

因此,《距离之内》并不是一般我们所认知的人物式纪录片,虽然以拳击教练乔治为主要被摄者,但是导演刻意将镜头靠得很近,近到观众只能看见他肢体、脸部表情的局部,或是任由他的身体移动出景框之外,只听见拳落在拳击标靶上的砰砰重响,和闪动的身影。

有时,镜头又拉得很远,从拳击场上的观众席往擂台拍摄,选手肉搏,教练则在场边挥舞手臂,我们只见其动作但听不见其声音。

更有些时刻,导演格鲁特斯以相当实验的手法,刻意玩弄着声音与画面在电影中的意义,拍摄着暗夜中的促膝长谈,但只见打火机点燃火焰闪现的手掌与说话的声响,没有过于轻易牵动观者情绪的人物画面,也少有你以为的拳击纪录片会有的激烈比赛场面,这是一部相当非典型、反高潮的作品。

导演格鲁特斯花了七年的时间在这部作品上。首映当天,这部影片的成员都来到现场参与,他兴奋而紧张,语带哽咽地邀请他们至台上,一一谢过这段时间一起参与的伙伴。这是一部将许多情感隐藏至影片形式之下的优秀作品,导演对电影作为一种带有记录性质之媒介的思考,有着相当细致与纯熟的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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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以萱

在電影院裡的人類學家、BIOS Monthly 專題作者、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的游幕人員、視影像和文字為與大眾溝通的媒介;文字散見 BIOS Monthly、MPlus、娛樂重擊 我的寫作,多聚焦於東南亞地區後殖民研究、視覺影像評論、文化現象、文化產業觀察,擅長題目開發、專題式的調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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