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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nes 2026|伊曼努尔·马雷:他把自己的曾祖父送上了银幕 - Cinephilia

Cannes 2026|伊曼努尔·马雷:他把自己的曾祖父送上了银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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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anuel Marre|©️Kris Dewitte

一个导演,给自己电影里的通敌者起了和自己一样的姓。

这不是笔误,也不是隐喻游戏。伊曼努尔·马雷(Emmanuel Marre)新片里的主人公叫亨利·马雷(Henri Marre),是他的曾祖父。1940年9月,贝当政权刚刚建立,这个49岁的男人只身来到维希,身无分文,与妻儿分离,但行李箱里装着自己自费出版的政治小册子——书名,叫《我们的救赎》(Notre Salut)。他要靠这本书,在新政权里谋一席之地。

历史记录显示,亨利·马雷后来成为维希政权利摩日专员公署的省级督察,负责管理劳动力统计事务——这是一套由维希当局主导、为协助占领服务的行政机器。

2026年5月,伊曼努尔·马雷带着同名电影,走上了戛纳主竞赛的红毯。他把这个家族秘密拍成了一部155分钟的影片,片名就叫《我们的救赎》。

这是他的第二部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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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ummer Movie (2017)

要理解马雷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必须先理解他是怎么拍电影的。

他不写剧本。或者说,他不相信剧本。他的工作方式,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思考和制作”,而非”写作和执导”。拍摄时,他对演员的要求是随时保持备战状态——镜头可能在任何时候开始,也可能在任何时候停下。他反复拍同一场戏,拍到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不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某种无法表演的东西浮出水面。七分钟的素材,最后可能只剪进四十秒。他说:”你知道那四十秒之前发生了很多——那些话已经说过了,那些感情已经经历过了。留下来的那一刻,才真正属于电影。我要拍的,是正在诞生中的感情。”

他将这套美学追溯到雅克·罗齐耶(Jacques Rozier)和盖·吉尔(Guy Gilles)——那一代为边缘电影而战的法国导演。他的电影拒绝工业化,拒绝控制,宁要”打动人心的脆弱”,也不要”技术上的精准”。

这个原则在他最早的作品里就已经成形。2017年的中片《夏日电影》(The Summer Movie)拿下了让·维果奖。两年后,记录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马克龙对勒庞——的纪录虚构混合片《城堡到城堡》(D’un château l’autre)在洛迦诺摘得最佳短片金豹奖。政治从那时起就潜伏在他的电影里,只是还没有找到它最直接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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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anuel Marre and Julie Lecoustre

2021年,他与编剧伴侣朱莉·勒库尔(Julie Lecoustre)联合执导的首部长片《活在当下》(Rien à foutre)在戛纳影评人周首映。

故事的起点是一个瞬间:在一架廉价航班起飞时,他看到一名空乘坐在机舱尾部的专用折叠椅上,表情像是把某种巨大的东西留在了地面。那种瞬间,他说,有一种”近乎形而上的力量”——广播响起,她站起来,变回那个向乘客兜售香水的人。那个反差里藏着一整个时代的孤独。

他想到了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的画作《纽约电影院》——一个在观众之中孑然一身的带位员。他把这个形象叠印在当代廉价航空的劳动现实上,选中了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Adèle Exarchopoulos)主演。非职业演员则直接从真实的空乘群体中招募。他们坚持同样的原则:小团队,拒绝工业操作,允许失控。影片在影评人周赢得GAN基金会发行奖,也让艾克萨勒霍布洛斯获得了凯撒奖最佳女演员提名。

《活在当下》拍的是一个用飞行逃避悲伤的女人。逃是核心,也是命题。

这个命题,在《我们的救赎》里,被他带回了家族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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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re Salut (2026)

2025年4月,拍摄在利摩日的街头展开。剧组重现了贝当到访利摩日的历史场景。马雷站在拍摄现场说:”想到这一切就发生在这里,就有点奇怪——委员公署的办公室就在人民之家。维希的失业政策非常严苛。”

斯万·阿劳德(Swann Arlaud)扮演亨利·马雷,这位凭《坠落的审判》(Anatomie d’une chute,2023)二度捧得凯撒奖最佳男配的演员,用一句话描述了这个人物:”他是一个有野心、想要谋得要职的人,觉得自己不被认可,想把事情做好——但他在每一件事上都错了。”

马雷说,他想拍的是历史照片背景里那些若隐若现的人——那些”在阴影中存在、从未真正被看见”的人。不是纳粹,不是抵抗者,而是那些以”效率”之名让机器运转下去的普通官僚。他们或许真的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或者他们只是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在一个巨大的溃败面前感觉自己还有用。

这是”平庸之恶”的变体,但马雷的处理更私人,也更不舒适:因为那个人和他同姓。

影片首映前夕,他联署了一封刊登在《解放报》上的公开信,抗议博洛雷集团(Bolloré)对法国电影界的渗透。那封信和《我们的救赎》,指向同一个问题:当一套体制运转得如此顺畅,谁选择了服务它,谁又假装没有看见?

在《我们的救赎》里,伊曼努尔·马雷以他曾祖父的名义,站在他自己的名字前面。

Cinephilia 迷影网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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