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小镇犯罪剧,更关于个人的悲痛与宽恕” 对话《东城梦魇》主演凯特·温斯莱特(作者:Leora Heilbro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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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梦魇》(Mare of Easttown,2021)海报|©️HBO

“你看我现在好像打扮了一下,但其实我穿着在学校跑步时穿的T恤,然后穿着运动裤和凉鞋,后来我想,好吧,我再穿一件黑色夹克,快速涂个口红,这样我看上去就像那些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艺人一样。”随着她这样开场,我对凯特·温斯莱特(Kate Winslet)这位标志性的时代巨星的视频采访就这样开始了,而其实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什么大牌明星。

在我们愉快的采访过程中,我被她那具有感染力的笑声、坦率的言行举止深深吸引,她还热情亲和地聊到了她的孩子,以及她童年时代的暗恋对象盖·皮尔斯(Guy Pearce,他恰好也是《东城梦魇》[Mare of Easttown,2021]剧集的主演之一)。当她得知我已经看了前五集,她很好奇我的观感如何,急切地问我:“是不是很上瘾?”当我回答说是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很肯定又感到宽慰的“这就对了!”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盖·皮尔斯以及那么多和她合作过的演员以及影迷们都爱上了这位奥斯卡得主。

以下是我们的采访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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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e of Easttown,2021|©️HBO

问:你如何看待梅尔(Mare)?

凯特·温斯莱特:对我来说,梅尔就是那种可以处理多项任务的女性。说实话,她是我最钦佩的那种女人。她勤奋、努力工作、可以处理千头万绪的线索,她尽力成为一个好朋友、好母亲、好祖母,你知道吗?而且她拼命地不想失败,不想让人失望。尽管她的做事方法可能不太传统,但她的道德观是如此完整,她会把她的家庭和她所爱的人置于一切之上,尤其看得比自己的事更重要。这影响到她的一切,她如何行动,如何说话,如何在家里和工作中以及在社会上发挥作用,而且还影响到她的外表。

我们决定,这绝对应该是一个自从她儿子去世后就没有染过头发的女人,因此你看到的新长出来的四英寸头发,她不照镜子,因为她没有时间照镜子。她忙于照顾其他所有人。说实话,这就像我认识的大多数人一样。她生活在危机中,却没有用任何形式去消化或应对,因为她感受到了如此大的内疚,以至于如果她真的是面对那件事,它会吞噬她,她会崩溃,这就是最终会发生的事。但是看看她!她可是梅尔!没有其他人像她一样,我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角色,从来没有。对于受邀来表演这个角色,我真的非常激动,太兴奋了。

我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我对扮演那些不光彩的角色更感兴趣。我对扮演那些看起来特别完美的角色没有兴趣。我不相信我所扮演的角色有多完美,因为我只想扮演真实的人。我想演绎人类的故事和真实的情感,对我来说,这就是扮演梅尔的最大吸引力。

对我来说,扮演她的最大挑战是根据她的丧子之痛来创造这种创伤。事实上,我几乎无法谈论这件事。我必须创造这样的悲伤和痛苦,并维持20个月。我的意思是,我们在2019年9月开始拍摄,然后在2020年3月被迫中断拍摄,但我内心仍然不得不继续在梅尔的状态中,因为我们还没有拍完。我们在2020年9月继续拍摄,12月刚刚结束,所以我觉得我才刚刚演完她。

我与一位悲伤治疗师一起工作,以真正了解这个过程是什么样的。我确实与很多因自杀而失去孩子或亲人的人待在一起,这显然是非常令人不安的。但我也花时间与那些经历过精神疾病的人相处,在我的家庭中也有一些这样的人,不是说我现在自己的家庭,而是发生在过去。因此,与这些家庭成员联系,了解他们的情况也很难,因为他们不一定会和我分享这件事。为了演好这些戏,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用这种创伤来给自己充电。

扮演梅尔的儿子凯文(Kevin)的演员科迪·科斯特罗(Cody Kostro)是一个绝对出色的纽约演员,我甚至不能直视他的眼睛。每次他只是为了一个小场景而出现在片场时,我甚至不能看他,我必须去别的地方。这真是太可怕了。我现在甚至还不能谈论这件事。[开始哭]但这只是工作,不是吗?这只是工作而已。我现在竟然这么详细地去讨论工作上的事,真的很任性。[泪水开始在她的眼睛里打转]对不起,我还没从角色中走出来,这太愚蠢了。而我的孩子们会说:“妈妈,这不是真的,没有凯文这个人,是创造出来的角色而已。”而我就会说:“不,这就是真实存在的,闭嘴!”对我来说,这是这个角色最困难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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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e of Easttown,2021|©️HBO

问:比起喜剧片,你是否觉得剧情片更吸引你?

凯特·温斯莱特:嗯,似乎是的,但我确实喜欢笑,喜欢喜剧。实际上我最近刚读了一个很好的喜剧剧本。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片场经常笑。通常是我给片场带来了幽默,《东城梦魇》里也不乏笑点,这一点是绝对肯定的。特别是我和珍·斯马特(Jean Smart),因为有时我们会即兴发挥。你知道的,海伦(珍·斯马特饰演的角色,是梅尔的母亲)和梅尔的那些场景,他们对彼此不是都很无礼吗?在第二集的结尾,他们在厨房里大喊大叫,洛里(朱丽安妮·尼科尔森 Julianne Nicholson饰)走过来,她说“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我对海伦[用德尔科口音]说“这是让你滚开的提示”,这完全是即兴发挥!接下去的两人对骂,[用德尔科口音]“去你的!”“你也去死吧!”完全是即兴创作,就是当天才想出来的。因此,能够与另一个演员有那种宽松有趣的合作,总是很荣幸的。

和珍一起工作,我觉得她完全不可思议,她发挥幽默的时机完全是疯狂失控的。只要我们能在故事中增加一点简短的东西,我们就会尝试。有一些轻松的时刻,有一些你在里面会发现非常好笑的东西,你知道吗?我们真的为这些时刻而努力,因为你必须要有这些时刻。否则,它可能很容易变成一个小镇犯罪剧,但它实际上不是那样。这部剧是关于社区的,它是关于个人的悲痛、怜悯和宽恕。它的内容远远超过了犯罪和未解决的谋杀案,我喜欢这个剧本。布拉德·英格斯比(Brad Ingelsby)的剧本写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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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e of Easttown,2021|©️HBO

问:和这样一个无与伦比的团队合作是种怎样的体验?

凯特·温斯莱特:排练就是在房间里进行很多对话。我们都会聚集在一起,坐上几个小时,就只是谈话。很多都是为了创造这个家庭和他们的背景故事和历史。在这个剧集中,你所感受到的是所有这些人好像都联系在一起,他们有共同的经历过的事情。因此,我们真的创造出了这个背景。在某些情况下,我们需要的很多细节都在剧本上,但有时却没有。因此,我们添加了一些东西。例如,扮演海伦的珍·斯马特和我,我们会讨论当梅尔还是个青少年时,她们之间的关系会是怎样的,因为她的父亲在她13岁时就去世了,这将如何影响母女关系,尤其是她是独生女。因此,所有这些事情增加了这一关系的深度和背景。每个角色都做到了这一点。

非常有趣的是,扮演洛里·罗斯的朱莉安·尼科尔森是我儿子的教父的妻子,我认识朱莉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曾住在纽约,与我住在纽约的时间相同,给她接生的妇产科医生也为我接生了。我抱过朱莉安的儿子伊基(Iggy),当时他才出生还不到24小时。因此,我们拥有很深的连结,那就是女性一生中的这个重要时刻,就像剧里面洛里和梅尔所拥有的那种连结类似,她们俩的生活完全交织在一起。

而就是因为朱莉安和我有一些非常有意义的共同回忆,这让我们意识到,在剧里面,如果洛里孩子出生,梅尔也一定会在场,抱抱孩子。而在西沃恩(Siobhan,安格瑞·赖斯Angourie Rice,剧中为梅尔的女儿)出生时,洛里一定也在场,而在梅尔在争夺德鲁(Drew,Izzy Young饰演,剧中为梅尔的孙子)的监护权的过程中,洛里也一直在场,陪梅尔一起经历。因此,对朱莉安和我来说,有这样一段共同的经历真的很有意义,非常真实。

因为我们的拍摄不是十周,而是总共125天左右,过程如此之长,而且中间还因为疫情而中断,这意味着我们真的能够与每个人建立友谊和关系。我们所有人一起建立了这个小镇,情感上也真的建立了这些角色,我们建立了整个社区。这是一个十分美妙的经历。每次我们会有新的演员加入或开始工作,像扮演布里安娜(Brianna)的麦肯齐·兰辛(Mackenzie Lansing),一个出色的年轻演员,加入我们时,我会立即问她“你对自己那部分的故事以及现在剧情中我们所处的状态都有所了解吗?”因为我们并不是按照剧情的时间顺序来拍摄的。而我在剧中拍摄的杀青戏是第五集中的一个小片段,下次再告诉你是哪场戏,你根本猜不到。

我想因为我也是该剧的执行制片人,我在很大程度上做了这项工作,而不只是挂名的。所以我强烈觉得有新人进组的时候我应该带头欢迎,虽然我自己本身也是这样的人,但我觉得有义务那样做,这样会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重要、很平等。比如,我确保每个人的剧组房车都是同样大小,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第一天,我给我们的制片人,来自wiip工作室的马克·罗伊巴尔(Mark Roybal),发了一条短信,说“只是让你知道,当我们下周开始拍摄时,我的房车比其他人的大,我真的会哭。“他说:“你在说什么?”我说:“我的合同里有什么并不重要,每个人都必须绝对平等、相同,因为这就是这个剧集的能量。”你不能只是假装这一点,你必须真正做到这一点。所以每个人都有完全相同的——无论是我、索西·贝肯(Sosie Bacon),还是扮演德鲁的小伊兹——每个人都有相同的房车。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感到平等,被包容、被尊重,你知道吗?这是这部剧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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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e of Easttown,2021|©️HBO

问:在拍摄这个剧集时,你和其它演员一起生活,有哪些美好的回忆?

凯特·温斯莱特:我们有大约六个星期的时间在一起,部分是出于疫情的原因,部分是出于拍摄的缘故,我们必须都保持健康。我们轮流做饭,但主要是我做饭,Angourie是一个不错的烘焙师,她和她妈妈做了超棒的面包和蛋糕,我们回到家就会说:”哦,有派吃!”。会有一些他们精心制作的东西等着我们,盖伊和我就坐下来,喝杯酒,然后开始吃。盖伊对回收垃圾非常执着。他是我的童年偶像,在我11岁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他。我当时爱上了《左邻右舍》(Neighbours,1985)中的盖·皮尔斯。我为他着迷,我知道我们的生日是同一天,因为我在一本青少年杂志上看到过。所以我觉得《左邻右舍》中的迈克有一天会骑着白马来接我,这是肯定的事,我都计划好了。

多年以后,当我在2010年与盖伊合作拍摄《幻世浮生》(Mildred Pierce)时,我不得不坦白地说:“听着,我从11岁起就爱上了你。”所以后来发现自己居然和我儿时的暗恋对象生活在一起,真是难以置信。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还一起过了生日!所以梦想是可以实现的。然而,他对垃圾回收非常重视,他甚至会翻开垃圾桶,拿出他认为应该放入回收箱但还没有洗干净的东西,他会把它们放在洗碗机里。比如,他把一个空的金枪鱼罐头放入洗碗机,然后将其放入回收垃圾箱。我简直想象不到自己和儿时的暗恋对象在一起翻垃圾桶,我转身对他说:“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我们为什么要翻香蕉皮和洋葱皮?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盖·皮尔斯骑着白马来接我时的情景,我的计划里可没有他带着一袋垃圾来找我。”那段拍摄的日子确实给我留下了很多有趣的回忆和故事,真的很棒,非常特别的情形,但真的很精彩。

|翻译:小双,业余迷影人,自由译者,翻译电影文章数十万字
|中译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壹影誌”(ID:iCine_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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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ra Heilbronn

加拿大评论网站Brief Take创始人和内容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