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opher Frayling
Christopher Frayling

克里斯多夫·弗雷林爵士,英国教育家和作家,尤以研究流行文化而闻名。他涉猎广泛,在电影领域是公认的西部片和塞尔吉奥·莱昂内研究专家,曾经出版过包括吸血鬼题材和西部片的多部著作。

万岁,莱昂内——莫里康内谈莱昂内(篇二)

BBC:您是怎么进入到电影作曲领域的? 莫里康内:这说来话长。进入桑塔·西西里亚音乐学院(Conservatoire de Santa Cesilia)学习时,我根本没考虑过会为电影作曲。我学习古典课程,以便于在音乐知识方面进行深造。在音乐学院毕业后,我开始写一些沙龙音乐,但一点一点地,我觉得靠写当代音乐我无法活下去。所以我试着在萨尔代涅音乐学院(Conservatoire de Sardaigne)寻找一个教职,但在那里等待职位的人太多了。于是我开始给一些歌曲、广播、电视和戏剧创作音乐伴奏,因此我认识了导演吕齐亚诺·萨尔克(Luciano Salce),他请我写一些舞台音乐(musiques de scène),之后我就有了第一部作曲的电影《秘密任务》(Il Federale)。这部电影还算成功,让我有了名气。我开始为萨尔克的其他电影作曲,很快,其他导演开始找我为他们工作。 BBC:您与莱昂内的合作是怎样开始的? 莫里康内:他听了我做的两部电影的音乐,一部是西班牙电影,一部是是意大利电影,都是西部片。他请我为《荒野大镖客》作曲,那时候,片子还叫做《神奇的陌生人》(L’Étranger manifique)。克林德·伊斯特伍德扮演这位“神奇的陌生人”,他来到一个有两个对立家族的小村庄。片名是不久以后才换的。塞尔吉奥·莱昂内第一次来我家时,我通过他奇怪的抿嘴唇的方式认出了他。我们曾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操场上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我甚至想起他的名字。我在他认出我之前就认出他了,已经二十五年过去了…… BBC:您读了《神奇的陌生人》的剧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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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内往事:马丁·斯科西斯谈莱昂内

我看的第一部莱昂内电影是《黄金三镖客》,那是1968年初,在阿姆斯特丹。我当时还没看到他的前两部电影,它们同样让我非常惊讶。我当时的反应很奇特。我热爱美国西部片。当我小时候在下东区生活时,我患了哮喘,日子非常单调。而电影,彩色西部片甚至是黑白西部片,这些让人充满幻想的画面,那遥远而辽阔的地平线,那些骏马,对我来说就是绝对的消遣(évasion absolue)。所以,我彻底沉浸于美国西部片中而强烈地公开反对《黄金三镖客》。我认识到这部电影有一些精致的构图和超凡脱俗的故事板效果(effets de storyboard),让人想起动画片或优秀的漫画,但这不是一部真正的西部片,我说不清它是什么。影片的音乐让我感觉太复杂,我不明白影片为什么那么长,我真的不理解。所以我对这部电影有着否定性的评价。还有一种地中海式的气氛,可能是这种东西让我不舒服,因为对我来说,西部片是美国的,所以我想这种片子行不通。 几个月之后,一次纽约媒体放映会的机会,我看到了《西部往事》,我再次为影片的缓慢所震惊:我不能允许我的故事如此没完没了地拉长。我不明白它到底想说什么,这片子一点也不能让我感兴趣。 之后,1972年,我在电视上重新看了《西部往事》,我感到影片的画面非常强烈,我试着时不时重看这部电影。我工作时习惯把电视开着,让画面来来回回地播放,这很有意思。《西部往事》在1970年代初在电视上播过许多遍。一点一点地,我开始理解这部片子。我被影片的画面和音乐深深吸引了。我开始认识到,这不是真正的西部片,而更像是一部来自意大利的最纯正传统的意大利电影,也就是说它来自歌剧。 无可挑剔的画面、缓慢、摄影机的舞蹈都完美地结合于音乐。此外,我开始捕捉到影片的幽默感,反讽的态度:从某个意义上看,影片把意大利即兴喜剧和歌剧带到了西部片中。我们对《荒野大镖客》已有过许多争论,我们总说这片子是西部片版本的黑泽明之《用心棒》,故事结构基于巴德·伯蒂切尔1958年的西部片《德克萨斯历险记》(Aventurier au Texas),而黑泽明的灵感来自哈米特1929年的小说《血腥收获》,但似乎在《用心棒》之外,莱昂内的灵感也来自卡尔罗·格尔多尼(Carlo Goldoni)的“一仆侍二主”的哈尔昆故事。 在意大利即兴喜剧的传统中,意大利人给每个人物以戴上不同的面具,哈尔昆、波利切奈里等等,这些人物中的每一个,都象征一种人性特征中令人发笑的道德态度。显然,莱昂内给西部片创造了新的面具,他为这个需要焕然一新的类型重新定义了人物原型。这是一种对西部片的“修正”(revision),或者说是一种演变,因为西部片在那个时代开始衰老了。这些面具既是简单的,也是复杂的。一个面具遮住了许多别的面具,就像俄罗斯玩偶。莱昂内喜欢让这些人物彼此之间一点一点揭开这些面具。最终,《西部往事》就像这些俄罗斯玩偶的总和。 《西部往事》已经成为我最喜欢的影片之一,真正心仪的电影。我越来越理解这种意大利即兴喜剧和歌剧的融合;我喜欢影片的镜头,强烈、视觉化,同时再现了漫画和巴洛克艺术,像处理风景一样处理面孔,在非常窄小的镜头里延伸;我对影片剪辑上的杰出处理印象深刻,它让时间时而加速、时而停住,比如说开场出字幕那场戏,莫里康的音乐为影片提供了总的基调。我开始理解这其实来自歌剧,来自意大利即兴喜剧,这是意大利式的,它不是美国西部片,而是一种西部片的演化,一个完全新的类型。当影片在电视上播出时,是那些意大利元素、而非好莱坞元素吸引了我。电视上经常播出,而每次我都看,也可能是影片的音乐帮助我理解那些画面以及导演想说的是什么。 毋庸置疑,《西部往事》影响了1970年代的导演,史蒂芬·斯庇尔伯格、乔治·卢卡斯、约翰·米利厄斯,尤其是约翰·卡朋特的《血溅十三号警署》(Assault on Precin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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