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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你的内心城堡里,住着一只等待被感化的野兽,他凶猛、冷酷、脾气暴躁,但你愿意用自己的真心和爱意,日复一日陪伴在他孤独的城堡中,直到他褪去野兽的皮囊,变成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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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如此熟悉这样的桥段,那曾经构筑了小女孩时的全部幻想,给你的童年如此之多的慰藉。它让你相信,王子和公主不是一开始就爱上对方的,一定要有个恶毒的巫师,傻气的王子又不小心惹怒了她,被施上魔法,变成不易接近的猛兽,想要获得真爱,必须克服种种困难与他在一起,只要心诚,日久天长的陪伴终将换来他的改变,从此幸福地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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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亲爱的贝儿,现在请想想你生活中的几个人:父亲、爱慕你的人、你爱的人、街坊邻居,很好,现在,请再来听我讲一遍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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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莫维斯)——为什么没有谈到母亲?因为母亲并不存在于你和父亲的关系中,她可能长期心理上‘缺席’,也可能精神上‘抛弃’了父亲,她甚至不够关心、体贴你的父亲,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而父亲,哦,你是多么深地爱着他,他大概并不强壮,有些笨拙、有些鲁莽,也许酒后还会颓废不堪,可能生活上需要你的照顾,早在很小的时候,你就发现,他的生活并不如意,他是那么地需要你,你是他唯一的安慰,你习惯了将无助弱小的自己抛出去,张开双臂拥抱你失意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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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慕你的人(加斯顿)——他可能什么都好,但你就是不喜欢他。因为,骨子里你能感到,他是一个自恋狂,也许成功、多金、英勇、不缺女生,他将你视为与众不同的‘猎物’,你的美貌与特别,只是他努力追求的战利品。而在这样一个人身边,你感觉不到‘王子公主’,他拥有一切并满足一切,他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于是,你远离了这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你的人。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爱,对的那个爱人,应该视你为珍宝、离不开你、爱你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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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的人(野兽)——他,并不是一眼就爱上的。他有点距离感,阴郁又愤世嫉俗,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你接近了他的内心,那长满荆棘的荒芜、凄冷孤独的旷野,他是那么地需要陪伴,冷酷的外表下,是一支带刺的玫瑰,等待被救赎。于是,你接近他,越发不可收拾地被他吸引,你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周围人也搞不懂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他。他的坏好似毒药,饮下会流泪,却还是上瘾。于是,在这样的深夜,他背对你睡着,你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想象,他总有一天会发现,你是最好最爱他的人,他会被这种爱情打动。然后,他会改变,将你视为珍宝、倍加疼爱,而你经历的疼痛都不算什么,因为,你终于等到了他的‘浪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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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邻居(村民)——这些叽叽喳喳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故事里?哦,别急,我亲爱的,他们的作用不可小觑。街坊邻居是一切矛盾事端的煽动者,他们眼神鬼魅、交头接耳,就等着你家出点什么乱子,好在村头街角大大地讨论一番。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他们还扮演了‘道德标兵’的角色,你的一次逃学、家里的某个争吵、不想提起的伤心事、偷偷拉手的恋情,他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这流言会一传十几年,不绝于耳。等到长大了,你又是他们眼中‘读书读傻’的另类,不结婚不生孩子,‘一定有什么隐情’。众口铄金,他们用‘排除异己’的方式伤害着你,与他们不同的人,就是野兽,会‘吃掉小孩’,于是,举着道德的大旗,一边挥舞一边撞击你‘叛逆’的生活。你受够了这人间冷暖,发誓要逃离这个人言可畏的故土,永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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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这儿,你大概会问,他,真的会为我改变吗?在回答问题前,我们先来想想为什么你会被他吸引。不是说爱情都是随机事件么?没错,若将爱看做一个果,那么两个人相爱,背后有着千万种因,我们往往看到这个果,却不去探究这背后千万种的因,也就失去了认识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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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是父亲的安慰,不管他是多么的不堪,即使是被妈妈排除在生活之外,你依然那么爱他。他们的争吵中,你非常希望喊停,万分渴望求得片刻的安宁——妈妈是那个慈爱包容的妈妈,爸爸是那个强大担当的爸爸,那么你,就可以安心做一个孩子,享受应得的童年时光。但,生活对你很苛刻,现实中,他们是你的父母,但内心里,你却在照料他们。你既要安抚妈妈,又要维护爸爸,其实,你是多么希望,他们能改变,哪怕只是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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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带这种希望,你长大了,你希冀着自己的爱情,可以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的人,像孩子一样宠爱你,补偿曾经所有的不幸。但你看不上娇气拜金的女生们,你知道,爱情需要努力和经营。与父母的关系,是我们生而为人的第一段关系,在这段关系中,我们建立起一种特有的、与人相处的模式,此后的每一段关系,都有着与父母相处的影子。于是,你依照与父亲的方式,‘遇到’他,发现他的脆弱与需求,然后,去照顾、去满足、去陪伴,内心有个隐隐的声音是‘救赎’。因为,父亲是需要被救赎的,本应体贴照顾他的妈妈没有履行职责,而你承担起了这样的重任,你照顾父亲的同时,也在希冀着父亲能够改变,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你将这种模式带入与恋人的关系中,他的苦难和糟糕,是你‘拯救者’情结的养料,因为,这样的你,是被需要的,你同样希望自己是特别的,无可取代的,就像在父亲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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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会发生什么?你的付出、忍让、坚持,是建立在‘有一天他会懂的’逻辑之上,即,你相信他会改变,他会全心全意回到你身边,那一刻,你将获得童年期愿望和救世主角色的双重满足。但,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他真的会为你改变吗?童话之所以美好,是用隐喻的方式讲述了成人世界,又恰到好处地避免了现实的丑陋和逼仄。除非有魔法,还得有那么个女巫,否则,他还是头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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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贝儿,你爱上他,究竟是因为听了茶壶太太的那句‘他心里住着一个王子’,还是爱上野兽的他?爱上一个人的未来和可能,你是在拿生命去赌,而结果多半是输。Love who he/she is, not who he/she will be. 你要真的爱上这野兽,并不期待他改变,他将终身是这副危险、冷酷、不知感激的模样,并且有可能离开你。这样的爱情,你还愿意坚持吗?也许,‘被需要’才是你的源动力,你早已将那个无助的、弱小的自己投射了出去,通过照顾他人,照顾内心那个孤独的自己。而爱情,并不是建立在‘谁需要谁’的基础上,爱是相互陪伴、付出,如果可能,彼此共为对方的好客体,在经年累月的生活中,跌跌撞撞的岁月里,去疗愈对方的心灵。

亲爱的贝儿,外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马晓韵
马晓韵

国家心理咨询师,团体咨询师,中美精神分析联盟(CAPA)成员,I心理工作室创始人。微信号:withsha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