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泽尔·华盛顿:“我们需要聆听心灵的召唤”(作者:Emanuel Le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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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泽尔·华盛顿

“我不认为我的角色已经解决了,或者说永远不会解决他内心的挣扎–这算是他正在经历的旅程。”丹泽尔·华盛顿(Denzel Washington)说的是他在最新电影《蛛丝马迹》(The Little Things,2021)中扮演的角色。这是一部背景设定在1990年的心理惊悚片,华盛顿在片中饰演加州克恩县的一名警长副手乔·“迪克”·迪肯(Joe “Deke” Deacon)。

他说,他是被这个剧本所吸引的,因为“我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有趣的故事,我以前也没有扮演过这样一位伤痕累累、玩世不恭却又心怀戒备的角色。如果说迪克曾经有过信仰,那么他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信仰了。但他却还是选择踏上精神之旅,经历了只有警察才能理解的那种地狱。”

“当我看剧本的时候,我不会用设定的类型框架去考虑。我只是问自己:‘这个剧本好看吗?而《蛛丝马迹》肯定符合这样的标准。”他说,“它让人爱不释手,很刺激,当时我就想,‘哦,好吧,这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就像是你需要思索下:等一等,故事里面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甚至不想用‘惊悚’这个词来定义它,那就把它限制在一个框架里了。《蛛丝马迹》远超出这种类型属性,而这正是它创造性的价值所在。”

66岁的华盛顿正处于职业生涯的巅峰状态,他曾获得过8次奥斯卡提名,其中成功了两次–1989年《光荣战役》(Glory)获得的最佳男配角,2001年《训练日》(Training Day)获得的最佳男主角。在长达40年的职业生涯中,他出演过多种类型的电影,擅长扮演多面角色,包括各种英雄和反派。

他曾塑造过一些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如《哭喊自由》(Cry Freedom,1987)中南非反种族隔离活动家史蒂夫·比科(Steve Biko)、民权活动家马尔科姆·X(Malcolm X,1992年的同名电影)、《飓风》(The Hurricane,1999))中的拳击手鲁宾·“飓风”·卡特(Rubin “Hurricane” Carter)和《美国黑帮》(American Gangster,2007)中的毒枭弗兰克·卢卡斯(Frank Lucas),以及大量的虚构角色。

The Little Things (2021)

现在,迪克和他的精神之旅让这位演员很是着迷。“他需要治疗,因为他被困在了过去,”华盛顿说,“他企图在自身之外寻找解决方案,通过他的工作和寻求破案的冲动中,但真正的答案在他的内心。有句话说得好,‘真正的敌人在内心深处’,迪克就是这样–我自己也是如此。”

在电影中,迪克越来越多地卷入到寻找连环杀手的行动中。与拉米·马利克(Rami Malek)饰演的凶杀案警长吉姆·巴克斯特合作,两人从迪克的过去挖掘真相,揭开了埋藏已久的令人不安的秘密。

本片编剧兼导演约翰·李·汉考克(John Lee Hancock)将破案的艰辛忙碌作为探索警察工作的生理、智力和心理层面的手段。他颠覆了传统的犯罪类型,在没有提供充足结论的情况下揭开谜团。两位警察在侦破案件的过程中,都沉迷于蛛丝马迹的线索,这种方式有可能毁掉案件以及他们自己的生活。

华盛顿在电影中的做法体现了他纯粹的现实主义风格。作为一个演员,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调查记者:“我做调查,圈定主题。我记得在拍摄《塘鹅暗杀令》(The Pelican Brief,1993年和朱莉娅·罗伯茨联袂主演的惊悚片)时,我和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坐在一起,他谈到他如何在一个主题上反复打磨数年,最后才坐下来写故事。我打磨一个剧本,打磨一个角色,唯一的区别是我诠释它,而不是写它。”

虽然华盛顿说他不怎么看电视,但有一部关于凶杀案侦探工作的真实犯罪系列被证明对他最新角色的研究很有用。“我反复看了一大堆《罪案现场之48小时》(The First 48),这是我最喜欢的节目,”他说,“我仔细观察了侦探们,他们是如何工作的。‘正常’并不是一个用来描述他们日常行为的词。我不想让迪克看起来像个警察,或者像电影里的侦探一样。在《罪案现场之48小时》中,他们谈到有人在吃火鸡三明治时被砍掉了头,因为这只是他们正在处理的10个案子中的其中一个。我注意到他们是多么的一丝不苟,但他们的行为是那么的普通。”

他相信这部电影会引起共鸣,因为“我们很多人都生活在不同的、充满挑战的时代,在那里我们感到无助、困顿和脆弱,我们必须问自己我们相信什么。这是作为一个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必须找到方法来度过这些时期。在我们所处的世界里,如果你没有一些精神上的寄托,你就会随风飘荡。”

The Little Things (2021)

“我们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拥有自由意志的动物,我们生活在这个赋予完全自由意志的时代。在这个信息时代里,我们可以自由地思考,并可以向任何方向发展,我们必须保护我们的耳朵,我们的眼睛和我们的头脑。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处理我们撷取并视之为真理的信息。我们要看真实的内在,而不仅仅只是表面。我们需要精神上的召唤。”

2002年,华盛顿首次以导演身份执导了《冲出逆境》(Antwone Fisher),那是一部传记片,他在片中饰演一名精神病医生。接下来是2007年的《激辩风云》(The Great Debaters),他的第三部作品《藩篱》(Fences,2016年)也由自己他主演,该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并让维奥拉·戴维斯(Viola Davis)获得了最佳女配角。

华盛顿承认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电影迷。我不看一大堆电影。我倾向于在做导演的时候再观看和研究它们”。他深情地回忆起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一次对话。“多年前,当我对拍电影感到紧张时,史蒂文告诉我:‘每-个人都会偷,丹泽尔,但一定要从最好的人那里偷。我一直在重温科波拉的《教父》电影并从中偷取镜头。而我也会从斯皮尔伯格那里偷东西。”

在职业上,华盛顿也很非常好为人师。“我喜欢和年轻的电影制作人交流,比如瑞恩·库格勒(Ryan Coogler)和已故的杰出演员查德威克·博斯曼(Chadwick Boseman,他参演了华盛顿作为联合制片的《蓝调天后》[Ma Rainey’s Black Bottom,2020])。我喜欢用最好的方式与他们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

至于他目前的搭档,包括杰瑞德·莱托(Jared Leto,从《达拉斯买家俱乐部》[Dallas Buyers Club,2013]开始为人所知),他说:“杰瑞德和拉米都是最好的年轻演员。我最喜欢的部分是坐在玻璃后面的那场审讯戏,当我看着这些年轻的[演员]不间断地拍戏时,我需要很多爆米花来观看他们的表演。他们都处于彼此激发出来的巅峰时刻。看着他们如此热心奉献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并发挥极致的表演方式,这太鼓舞人心了。他们激励着我要成为一个更为优秀的演员。”

The Little Things (2021)

如果说华盛顿迄今为止的职业生涯是多姿多彩的,那么他的下一个项目–现在正在后期制作中,并计划于今年晚些时候上映–似乎是一个真正的离经叛道:他在乔尔·科恩(Joel Coen)编剧和导演的版本中饰演麦克白,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Frances McDormand)饰演麦克白夫人,布莱丹·格里森(Brendan Gleeson)饰演邓肯。而他现在正在准备他执导新电影《约旦日志》(Journal for Jordan),这是一名中士在巴格达阵亡前为儿子写了一本日记,意在告诉他,如何在从小没有父亲的情况下过上体面的生活。

不过大体而言,华盛顿“更关心人类的未来,而不是电影的未来”。

“我已经获得了所有一个演员需要获得的奖项,”他说,“这些已经不是我感到幸福的源泉。我很感激《纽约时报》[去年将他评为迄今为止21世纪最伟大的演员],但这不是我的目的。我的使命更多的是上帝赋予的使命,那就是尽我所能地利用我的才能,利用每一个机会去做上帝要求的事,与他人分享我所知道的和所经历的,好的和坏的。”

“我为我的事业而感到高兴,但我并不依靠我的工作来获得幸福,我的力量也不是来自于我所获得的荣誉。我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试图帮助别人的人,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而不是问题的一部分……希望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哪怕是很小的方式。我可以通过我的工作,让人们暂时忘却烦恼。我一直记得多年前母亲对我说的话。‘凡人得到奖励,神灵给予报答。’”

华盛顿回应了他对电影中的角色迪克精神探索的兴趣,他说他在生活中有三大使命:“在职业上,我致力于制作奥古斯特·威尔逊(August Wilson)的戏剧。” 2005年去世的威尔逊写了《匹兹堡周期》(Pittsburgh Cycle),其中包括《藩篱》和《蓝调天后》。他的第二个使命是“我对我美丽的家庭、我的妻子保莱塔(Pauletta)和我的孩子们的奉献。我所有的孩子[他有四个]都在演艺界做着令人惊奇的事情,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制片人。”

他的第三个使命反映了他虔诚的基督教信仰。“试图离上帝越来越近,这是我的终极使命。我必须成长并来到一个不再在乎人们看法的地方。有一段时间,我更关心的是我可能会得罪谁,或者如果我这样说,我可能会失去一些粉丝。但现在我不怕了,也不在乎了,不管后果如何,我都会和他们共度余生。”

|原文刊于《金融时报(欧洲版)》(Financial Times Europe)2021年1月23日 “艺术版” PP.11|翻译:Der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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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nuel Levy

美国电影评论家和电影学教授、作家,曾在哥伦比亚大学,威尔斯利学院,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电影学院任教,目前就职于纽约大学电影研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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